《狗肉锅的赛博飞雪》

那个叫“张飞狗肉锅”的姑娘，穿着像个从二次元裂缝里掉出来的破烂霓裳，盘腿坐在昏暗的包厢里。我初来乍到，迷了路，误以为她是这家名为“赛博山门”的网吧里供奉的灵兽，或者是门口那条只会摇尾巴的野狗转世。我摸出兜里刚从那个卖炒饭的胖大婶那儿讨来的两块银钱——我是说，两张红票子，恭恭敬敬地递过去，说：“小娘子，且受贫道一拜，这盘缠是给你买糖吃的。”

她愣住了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，嘴角挂着一丝油星。接着便是那令人心烦的游戏声，噼里啪啦，像极了唐军大败时的破锣嗓子。我看了半晌，那哪里是游戏，分明是行军打仗，可她拿剑的手法软绵绵的，像是绣花针戳在棉花上。我心中无名火起，想起我在西南那个大峡谷坠崖前，剑锋饮血的凛冽，哪里受得了这般榆木脑袋？

“你这哪里是练剑，”我指着屏幕，唾沫星子横飞，声音大得连隔壁的烟灰都震落了，“雁门关外，你这般技法，早被匈奴斩了八百回了！”她忽然就不作声了，肩膀一耸一耸的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键盘上，像极了那种小家碧玉受了委屈的哭法。

我本想再训斥她两句，让她知晓“武侠”二字的重量，可当我抬眼望去，看清了她的眼睛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，福柯说人是被话语建构的，可我却在她那双涨红的瞳孔里，看到了一种近乎崇拜的光亮。她不觉得我丑陋，不觉得我疯癫，只觉得我这双眼睛里有火，有狂气，有大唐游侠那股子冲撞现实的疯劲儿。她是在哭着求我多看两眼，多骂几句。

我突然觉得嘴里的台词全是错的，那些后现代的引经据典此刻嚼起来全是渣滓。我收回了那两张红票子，塞回自己口袋，转身推门而出。外面的山风吹进来，冷得刺骨。我摸了摸脸，从怀里掏出一把并不存在的剑柄，对着虚空挥了一剑。

原来我并不是来降妖除魔的，我是来给这漫长的、乏味的人世间，添一笔荒唐的注脚罢了。